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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邓友斋墓表》审视 于右任『碑帖兼融』的书法观

来源:窦永锋作者:时间:2020-10-30

11111于右任的书法雄豪婉丽,冲淡清奇,别开生面。其早期的魏体雄逸跌宕,后期的『标准草书』则自成一家,皆不因为迁就美观而违犯自然,真实地表现出了于右任书法艺术思想,形成合乎自然的基本内涵,于右任书法艺术思想的完整性即是在这个内涵不断充实的过程中形成的。于右任(一八七九至一九六四),陕西三原人,祖籍泾阳。中国近现代政治家、教育家、诗人、书法家。原名伯循,字诱人,后以『诱人』谐音『右任』为名,以字行。别署『骚心』『髯翁』,晚年自号『太平老人』。于右任先生是晚清著名的革命党人,也是中华民国的缔造者之一。先后创办了《神州》《民呼》《民吁》《民立》四报,为民请命。对于启迪民智、动员辛亥革命发挥了重要作用。作为教育家,他先后参与创办了复旦大学、上海大学和国立西北农林专科学校(今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作为诗人,他提出『诗人喉舌、时代呼声、诗人思想、时代前驱』的理念。身为书法家,他以『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高远人生追求;以清正不阿、平易温雅的人格魅力,以深厚的学养与感人的诗词,以恢宏大气的爱国热情促成了其精湛高超的北碑技法和卓越的草书成就,最终成为中国近现代书法史上的一代宗师,被誉为『当代草圣』。

1111墓表与神道碑的作用相同,是处于墓碑向墓志过渡的一种小型的石刻形制。于右任作为身份显赫、书艺超群的民国要人,数十年来,经其撰书的碑文墓铭,何其多矣!一九四五年,于右任为邓宝珊将军的父亲邓尚贤撰文并书丹,由关中名匠郭希安摹刻成石的《邓友斋墓表》,全称《天水邓太翁友斋墓表》。此墓表刻就于陕西三原,并未移置天水邓氏墓地,现存于西安碑林。碑石完整清晰,高约二百二十厘米,宽八十六厘米,正面书『天水邓尚贤先生之墓』九字,碑阴书墓表全文,共十四行,行约四十一字,共计六百〇九字。谨照录于此:

天水邓太翁友斋墓表

三原于右任撰并书

1111天水邓友斋先生既殁之三十有八年,其哲嗣宝珊自榆林述职来渝,请为文表其先德之墓。宝珊苦志孝思,又与余为数十年患难交,曷可辞?按状:邓氏明初自江南凤阳石桥镇西徙秦州,始迁祖三传至禧祖者,族浸繁衍,占籍州治及邓家门隶青石、柔远、向化三里,科第蝉联,一州称盛,谱牒在焉。翁之曾祖考讳炳,字文远,妣氏阎。祖考擢,字拔庵,妣氏张、氏陈。历世教授,庠序有声。拔庵翁生翁昆弟二,长礼贤,早逝。翁讳尚贤,友斋其字。自髫年岐嶷异常,沉默寡言笑,奉亲纯孝,好读书,晓经史大义,菲薄举子业。奉讳后,家渐中落,遂弃儒而商,屈抑廛市中,以诚信孚众。每遇急难,翁折冲其间,悉得其平。同、光之际,军谣(疑应作『徭』——笔者注)岁饥并至,翁杖义助饷救荒,岌岌(疑应作『汲汲』——笔者注)若不及,与从兄成斋、从侄松岩雍雍相依,敬宗收族,殚力以赴。无少长,皆敬畏之,里中称邓氏三贤焉。配氏何,生女一,适左。继配昝,生子三,长子盘,次宝珊,次镜吾;女二,适孙,适王。翁晚年督教诸子綦严,常谓:吾以家累,不能竞所学,汝等宁无一人继吾志事者?言辄泣下。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疾终于家,年六十有四。明年二月二十二日葬城北天靖山武家滩祖兆之次,庚山甲向。时子盘方弱冠,宝珊才十四龄,四壁萧然,儋石屡空,夫人昝抚育酸辛,且失明,次年亦逝世。弥留时谕宝珊曰:『汝自为之,今后我不能管汝矣。』宝珊凛(疑应作『禀』——笔者注)夫人遗命并耳熟翁所谕古豪杰事,思有以自立,遂奋志出阳关。辛亥革命用能树帜西域,民十以来转战秦、豫、燕、赵,赞翊中兴,其根荄忠孝,有自来矣。为人子者承志广孝之意,庶其无憾。而翁之畸行谮德,洵有足风末俗而式来兹者在,因伐石而表诸其阡。孤哀子子盘、宝珊、镜吾。孙成城、丑娃立石。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月日

关中郭希安刻

1111《邓友斋墓表》是研究邓宝珊将军家族的珍贵史料。于右任和邓宝珊将军为数十年患难之交,友谊源远流长。一九二一年于右任书赠邓宝珊自作诗《雪后高陵道》等五首。邓宝珊(一八九四至一九六八)是著名的爱国将领、政治活动家,娴于辞令,善制灯谜、长于书画鉴定。祖居甘肃天水东乡二十里铺邓家庄,其曾祖和祖父均习儒为业,后落居天水关公巷(又名忠义巷)。其父邓尚贤,字友斋,系家中次子。邓尚贤从小读书,长大亦通文墨,原打算走求取功名的道路,终因家境渐趋清寒而弃儒经商。邓宝珊将军文韬武略,卫国忘家。中华民国五年(一九一六),袁世凯称帝,全国反袁斗争风起云涌。邓宝珊与原『华山聚义』成员董振武、张义安策动了三原起义,为『陕西靖国军』的成立创造了条件。抗战时期,他请缨御敌,坐镇榆林。同时,睦邻边区,支撑北线,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二日,毛泽东委托驻绥德办事处主任刘绍庭专程给邓宝珊的书信中言道:『去年时局转换,先生尽了大力,我们不会忘记;八年抗战,先生支撑北线,保护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忘。』一九四五年五月,国民党『六大』在重庆召开。邓宝珊奉命离开榆林去重庆述职,后经于右任、徐永昌、傅作义推荐,邓宝珊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同年六月二十六日,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此时的邓宝珊苦闷、沮丧,感到前途渺茫。面对历史的抉择,他向兄长般的于右任倾诉了自己的家世,并嘱托其为自己的父亲邓尚贤撰写墓表,以抒忧怀。解放后,邓宝珊曾担任甘肃省人民政府主席、甘肃省省长、全国政协委员等要职。

1111纵观《邓友斋墓表》全篇,虽系文言,文辞却简约畅达,造语朴实,情真意切,颇为动人。其文由前至后则渐趋奔放,一如孙氏之《书谱》节奏的前后变化转换,可谓于书大美,尽在个中。楷书端庄高古,行书潇洒飘逸,草书流美律动,三体融为一起,矛盾而又统一,和谐自然,浑若天成,呈现出全新的审美境界。碑的审美观念为凝重,而草书是流动的,故不宜。而于右任却以自己卓越的实践,证明了草书入碑之可行。一九八七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于右任书法选》称:『于右任撰书的著名的《邓友斋墓表》……就是以行、楷、草混同使用的书法佳作。于先生在书法创新上的胆识,气魄,天分以及他用同一笔法(草法)统一三种书体于同一书作的成功创造,不能不令人拍案叫绝。』细而察之可见,于书此作感情丰沛,当属趁兴之作,用笔骨力洞达,圆浑劲健,结构中正平和而体势开张。其章法既谨严又活泼,张弛有度,收放自如。虽字字独立,却充实茂密,行气如虹,显然是接受了唐代孙过庭《书谱》章法的影响,一泻千里,其气势甚为壮阔,既有清峻挺拔之筋骨,又含气象宏阔之风度,散发出典雅遒丽,凝练生动之美。

1111实现了对书法艺术『自然』境界的追寻和对传统笔法在一定程度上的突破与变革。

1111于右任在深厚的汉魏碑学内涵下,所蕴育的真行草各体书法气势磅慑浑凝,纵横排荡。于右任先后受教于毛班香、朱佛光、毛俊臣、刘古愚等名儒,扎下了深厚的文学基础。对书法艺术的执着追求和不懈探索更是贯穿了他整个一生;幼年时代,他对『二王』楷书用功极深,故楷书秀丽潇洒、熟练流畅。一九一八年后,于右任开始学碑,书法开始变化,在碑版楷、行书上获得巨大成功。但总体审视,其所书墓铭书法,却经历了两个重要的转换阶段;一是潜心魏碑,由『集字』进而探求『我法』的阶段。魏碑古拙粗犷,点画用笔大起大落,字体结构奇险放纵。于右任受晚清碑学传统的影响,在主攻魏碑的同时,仍经常旁及真、草、隶、篆诸体,博采众长,而为己所用。其自作诗有云:『朝临《石门铭》,暮写《二十品》。辛苦集为文,夜夜泪湿枕』。早期主要以北魏楷书为基础,并参入篆、隶、草法,同时取舍变革,将其点线、结字融入笔下,在沉着洒脱的笔法中,开拓了悬劲峭拔的书势。诸如《富平仲贞刘先生墓志铭》《彭仲翔墓志》《邹容墓表》《蒋母王太夫人行述》《佩兰女士墓志》《董少将振五墓志铭》《陆秋心墓志》等皆为此期主要代表作品。二是其创立『标准草书』并不断追求形式美的阶段。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于右任的草书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基本面貌。即以碑学为主线贯穿始终,熔楷、行、草为一炉,无论运笔、结体、章法都已达到了新的高度。纵观于右任一九三五年所书《胡太公墓志铭》《赵君次庭墓志铭》,一九三六年所书的《周石笙墓志铭》《赵母曹太夫人墓表》,一九三九年所书《李雨田墓表》《孙荆山墓志》,一九四〇年所书的《杨仁天先生墓志铭》等,皆体现出他对『二王』今草,王羲之《十七帖》、王献之《二十九日帖》、孙过庭《书谱》《急就章》《月仪帖》《出师颂》等经典法帖的深入吸收和研究,其北碑的方折棱角,已被他的自然天成所消融。在用笔上既不死追北碑的刀意,也不过分追求蕴藉含蓄,自有天真潇洒的仪态。这种以碑为主体,糅合篆、隶、草、行等其他书体所形成的新楷书被称为『碑体楷书』。

1111于右任晚期书作更为精湛,形美笔简,仪态万千。其行楷书笔力雄健,笔法多样,熔篆、隶、草、行、楷笔法于一炉。他不拘于藏头护尾等传统理法,着力于尽兴挥洒,在爽朗洒脱中表现出一种强悍奇崛的性格。由于他的楷书、行书是由篆、隶、北碑脱化而出,习草书后,又将魏碑笔法融于草书之中,使魏体行书的典型特征在草书中自然地得到体现,故其碑味草书大气磅礴,神韵高超。此时的草书线条使转自然更加流畅,于弯曲中见苍劲,结构纵挺稳健,用笔浑圆内敛,收笔裹锋,如君子藏器。他以坚实的魏碑功底为基础,以大起大落、浑厚有力的用笔、使行草魏碑化,魏碑行草化,行书魏碑融会贯通,从而创造出豪放磅礴、舒展俏拔、流畅大气的书体风格。将诸家之长、碑学之魂及自我感悟有机结合统一,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于体草书』。主要源于他以北碑为研究主线,以篆、隶、草、行的优势为辅线,进行不断的糅合,用篆书圆劲的笔法去化解北碑的方折生硬;用隶书的逸宕舒展使北碑变得更加超迈豪逸;以行书的灵动将北碑的呆板变得富有机趣。同时,以『二王』甚至赵孟頫的柔美对北碑的粗犷霸悍进行消解,使其楷法在阳刚中不失阴柔之美,将『庶民化』的北碑进行了『文人化』的改造。清代早期的金农、郑燮,中期的邓石如、伊秉绶,晚期的何绍基、赵之谦、张裕钊、李瑞清、康有为等,尽管他们均有建树,但都没有达到于右任的历史高度——将碑、帖及其他书体融合得如此和谐完美。但是,于右任最大的成就在于行书,是因其行书能在碑帖融会贯通中独辟蹊径,但其草书基本上未能出古人怀抱,气度上不如行书恢弘,用笔也不如行书丰富,未能像他的行书一样具有根本性的创造。而他以自己的风格作『标准草书』,企图统摄天下古今草书,未免有点太理想化了。试图把古今天下各个时期中风格流派的草书纳入一种模式,是与艺术美的本质相背缪的。所以于右任发起的标准草书运动,从艺术本质或实用角度审视都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美学理想而已。

1111于右任虽然贵为民国元勋,在戎马倥偬中,仍潜心研究书法,广涉碑帖典籍。同时,从民国初年至民国三十八年期间搜集购藏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碑志精品三百八十多方,收录于『鸳鸯七志斋』。一九三六年,于右任委托好友杨虎城将军,将其从北平运回陕西,全部捐藏西安碑林。于右任是革命家,所以他的书法研究体现了革命品格,他是书法革新者,大力推广标准草书,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推动中国文字的改革与发展来促进中国文化的发展。研究于右任的书法,应注意他在创立书法新体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广收博取、推陈出新的革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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