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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 往 开 来 创 新 风 ——书法大师于右任先生刍议

来源:薛军作者:时间:2020-10-21

1111在世界艺术之林中,最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艺术形式是书法;而谈到书法,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那就是于右任先生。说起于右任先生,人们不惜将所有美好词语用来赞扬他:『书法大师』『当代草圣』『旷世草圣』极尽溢美之词。然而,他更是当今维系华人情感和增强华人凝聚力的精神纽带,成为世界华人共同认知的典型符号。

于右任先生不仅在书法上取得了卓越而巨大的艺术成就,他的以民为本,施政为民的思想理念,以及伟大的人格魅力,拳拳爱国之心不知打动过多少炎黄子孙和海外侨胞。尤其是在当今对于右任先生的成长过程,一心为民,书法艺术,爱国情怀作以梳理、分析、归纳,有着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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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于右任先生陕西三原县人,祖籍陕西泾阳县斗口村,政治家、杰出的艺术家,教育家、诗人。更是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的奠基人之一。原名伯循,字诱人(诱人典出《四书》『夫子善善诱人』),后以谐音右任为名,号髯翁。笔名有神州旧主、骚心、太平老人等。

1111于右任一八七九年(清光绪五年)出生在陕西省三原县东关河道巷(祖籍陕西泾阳县斗口村于氏),后因在三原求学应试,直至步入仕途离开家乡一直生活在三原,故称其为陕西三原人。

1111关中多才俊,陕西帝王都。三秦大地圣贤代出,深厚的文化底蕴,雄厚的地理环境,更让这片神奇的土地增添了一份神秘的色彩。当代书法大师于右任先生就出生在这神奇的土地之上。先生从小家道贫寒,命运坎坷,未满两周岁时,他那善良慈祥的母亲就因贫困忧愁而病逝,从小则由二伯母房太夫人抚养。他七岁时便受业于当地名儒第五先生,学习《大学》《论语》《四书》等传统经典;十一岁时,三袓重臣公将他送入名塾师毛班香先生私塾『谈经史,习诗文』,从此,坚实的国学基础对他的一生影响非常之大。十九岁学以小成,满怀雄心壮志的于右任离开了毛班香私塾,遍求名师,往来于三原宏道书院、泾阳味经书院、西安关中书院,继而深研儒学、理学、关学。并且相继有幸认识了学贯中西的朱佛光,以经学典章著称的毛俊臣,关中国学大师刘古愚等名师,并虔诚地执弟子礼事之。此后适逢学识渊博的叶伯皋(尔恺)入陕督学,出任陕西学政。他给陕西的秀才们出了几十道试题,涵盖了多门学问,限定时间交卷。于右任在『冬寒无火,夜间呵冻所书,忽浓忽淡,甚形潦草』的情形下,写成了十多篇诗文想不到呈上去后,深得叶公激赏,认为他的诗文策论,识见广远,卓尔不凡,非时流可及,并欣然批示道:『入关以来,未见第二人。作者奇才妙笔,可自成一家矣。』叶尔恺爱才心切,极为赏识于右任的才华学识,并大书『西北奇才』四字,以资鼓励。也正是在叶尔恺的的鼓励下于右任的诗集《半哭半笑诗草》出版问世。一九〇三年(清光绪二十九年)二十五岁的于右任考中举人,因『逆竖倡言革命大逆不道』又被革去举人,并严加通缉,幸得乡贤李雨田先生救助,脱离险境,秘密来到上海;又得到前辈马相伯的鼎力举荐,改名为刘学裕入震旦学院学习,其间并参与主持筹备成立『复旦公学』之事宜。一九〇六年他有幸在日本与孙中山先生相识,二人彻夜长谈,从此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先生从事反清革命活动。

1111于右任先生毅然走上革命道路,先后在上海创办《神州日报》《民呼报》《民主报》。作为主编,他统领全局运筹帷幄,决策报纸之前途发展;作为记者,他四处奔走,体察民情,关注时事,撰写文章。他的文章词锋劲健,文笔犀利,质文俱佳,声情并茂,时而慷慨陈词;时而情深意绵,评论时政,为民请命,『辟谣邪而振民气』,可为一代之雄文伟章。辛亥革命之后,一九一二年先生即在南京临时政府任职。之后,南北议和,袁逆称帝,于先生一直追随孙中山,高举义旗,讨袁北伐,为国民政府立下不朽功勋。一九一八年他回陕就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主持西北革命大计,在与几位军阀的殊死搏斗中,历尽艰险,九死一生,为巩固西北革命大局做出巨大贡献。从一九三一年二月起于右任先生担任国民党政府监察院院长之职,长达三十四年之久。一九四九年他也许是受秦人『一臣不事二主』传统思想的影响,在『万般无奈』的情势下去了台湾,从此再也没有踏上他自己魂牵梦绕的关中大地,一九六四年十一月十日逝世于台北,并安葬于台北县大屯山八拉卡墓地。从此这位渭北高原上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完成了不平凡人生,怀着对故乡的无限眷恋,长眠在他乡异地,留下无尽的乡愁与哀思,以及不为人所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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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于右任先生虽然命运多舛,历经坎坷,但诗书传家的优良传统以及和睦友善,妻贤子孝的家庭氛围,从小就得到了良好教育和熏陶。并有幸相继受教于名师毛班香、朱佛光、毛俊臣、刘古愚诸先生门下,读经史,学诗文,系统学习儒学、理学、关学等优秀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关学对他的影响更为深远。

1111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在孙中山先生的力邀之下,于右任先生才同意入阁,出任交通部次长,在担任该职期间,首次开通夜间列车。当时的铁路经营权在英国人掌控之中,但在于先生的提议协调下,终于获得同意,极大地方便了晚上出行的旅客,成为中国人最早开始规划夜间行驶之人。

1111一九二七年至二九年陕西发生了百年以来未曾有过的大旱。三年 收成全无,饥荒灾情甚重,加之战事相继发生,其悲惨程度古今中外亦无先例。于右任先生心急如焚,不顾众人劝阻,带病火速赶回陕西。回到陕西之后,发现省府财政几近枯竭。面对如此困境,于右任先生立即返回上海,多方展开对陕西的赈灾募捐活动。经过四处奔走,多方协调,共计募集捐款近一百一十万元,他又将自己的公债拿出来做抵押捐出资金十万元,以解燃眉之急。于先生毕生热爱公益事业及赈灾义捐之善举,且捐款无数。然而唯独对陕西家乡捐款最多,表现出对家乡人民的深情厚意。

1111面对如此惨状,于右任先生一方面采取募集捐款,另一方面则是创立设置『通过农业改良带来产量增加以及培育农业科学技术改革人才』为目标的农业实验场。同时,他又以祖上传给族人的三百亩土地为基础,并购买了周边土地七百多亩,在共计千余亩的土地上创建成立了『斗口农场』。此项举措不仅增产了粮食果蔬,还培育出百余名科学技术骨干。不仅如此,为了保证此项义举能够彻底实施,于右任先生特意留下『死后归公为求地方的利益之长久,于家子孙不自耕者勿与』之遗言,免除后患,以示他诚心为民之决心。

1111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于右任先生就任国民党政府检察院院长之职。其实,监察院最早成立于一九二八年十月,但真正运作实施,且基本完成是在于先生担任院长之后。监察权利的实施,是建立在孙中山先生引用西方法律专家、学者的言论,具体概括为:所有公务员的弹劾权,应该脱离规划则独立行使,并可直接弹劾贪官污吏。这样以来政客们就无法直接面对政府当局施压。因为中国古代就有监察御史、谏议大夫之良好制度,因此,监察权在于先生的巩固完善之后得到更为有力行使。于右任先生进入监察院之后,就开始从全国各省区的人才中精选出十几名干练之人,任命他们为监察委员,后又不断增加委员名额,充实监察院的工作。并在全国各地设置监察使以及监督巡视团,扩大监察行使权的范围,前往全国各地调查官吏的不法行为,遍访民情民意和民间疾苦,调查政情、民情等大量工作。在他的大力倡议下,监察院的职责权限由原先所包含的弹劾权及审计权之外,有增添了『纠举权』『纠正权』『同意权』。对监察委员明确增设了新的义务和责任:(1)同胞选我们的一票,不要违背他们的期望;同胞选我们的一票,不要忘记他们托付的重大责任。(2)监察委员虽然说是言官,但是言教不如身教。(3)监察委员是要敬人,不是要吓唬人。(4)我们要监督政府,更要协助政府。(5)一切都要为国家着想,为民众着想。以上这些措施对检察院职能工作的完善和建设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在此后长达三十多年担任检察院院长的职务期间,于右任先生始终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信守着他的诺言和对监察委员的基本要求。正如他自己所言,与他之前波澜壮阔的前半生相比,可以说这时期是较为平淡的一段政治生涯,但却可以做到坦坦荡荡,无愧于心。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于先生去世时,政府检察院院会全体成员一致对他举行沉痛的悼念,并冠以『监察之父』的称号,表达出对他的无限崇敬之意。这些在他晚年为蒋经国先生所书写的联句『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当求万世名』以及『仁为己任,善与人同』『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等书法作品中得到很好的验证,从中不难看出他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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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如果没有包世臣的出现,也许就没有康有为的出现;如果没有康有为的出现,也许就没有于右任的出现。任何一个伟大艺术家的诞生,都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是站在前辈们的肩膀上,方可以成功的。清中期嘉庆、道光之后,由于碑石的大量出土,碑学也开始不断兴盛。更兼有包世臣、康有为二位书论家著书立说,大力提倡碑学,无不为碑学的发展起到推波助澜之作用。                     

1111以雄强大气,朴茂豪迈之书法艺术面貌闻名于世的于右任先生却是从赵孟頫的法帖入手学习书法的。常识告诉我们,毎个艺术家的成长道路都是无法复制或可以模仿的。更颇为有趣的是于先生学书竟是从草书开始的。十一岁那年,他随毛班香之父,太夫子毛亚农学习草书。仅仅一个『鹅』字,就写得飞、行、坐、卧,偃、仰、正、侧,个个无比生动,且字中有画,画中有字,皆能宛然形似,栩栩如生,更令人赞叹的是不知其出处。这或许是他对草书独到之颖悟和天分自然流露的最好体现。然而,于右任先生并没有就此迷恋于草书,而是义无反顾地走上北魏墓志的学习和研究。辛亥革命之后,他在繁忙的军务之暇,不辞辛劳,苦心搜求北朝碑刻、墓志及造像记等古代书法珍宝。其中陕西白水县的《符秦建元四年产碑》(旧称《广武将军碑》),耀县的《姚伯多造像记》,咸阳市的《慕容恩碑》被誉为秦中『三绝』碑,至今依然被完好地保存在西安、耀县、咸阳等地。从此之后,他共搜寻购置二百九十多方碑石,仅仅魏墓志就有八十五种之多。因其中共有七对夫妇墓志,且书法精美,所以,他一时将斋号自命为『鸳鸯七志斋』。一九四〇年于右任先生当面委托杨虎城将军避开侵华日军的追踪封查,派专人将他十余年间所购藏的三百八十多块珍贵碑刻、墓志护送至西安,无偿捐赠给西安碑林。这些碑石既是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基础,也是最初建立西安碑林的雏形,为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建成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1111于右任先生一方面致力于古代书法遗迹的保护收集,一方面更是潜心书艺书理之研究。他的诗句『朝临石门铭,暮写二十品。辛苦集为联,夜夜泪湿枕』,是他那一时期研习书法艺术最为形象而生动的写照。他为什么会对北魏书法情有独钟,倍加热爱呢?这也许和当时的国力民族情势有很大关系。因为他从北魏的楷书中领略到了一种富国强兵的『尚武』精神,从中可以唤起振兴民族精神,抗击倭寇的美好愿望。于先生最为过人之处,也是他最优秀的地方是他一直在用思想,用睿智的头脑写字,而不仅仅用手中的笔在写字。他的取法看似直截了当,实际是他摒弃了传统以碑写碑的刻板思维方式,而是『透过刀法看笔法』,以帖写碑的独特思维方式,故而他的书法艺术流露出天真烂漫,活泼率真的书法面貌。

1111然而,人们惊奇地发现,正是由于于右任先生在楷书方面的成就,才使他在行书艺术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巨大贡献。先生的行书雄健灵动,笔法变化丰富。他以中锋为主,万毫齐发,大有『老米风樯阵马』之势。在折锋、断笔、顿挫之中融入圆畅,浑厚之笔意,且能率性含蓄中见波磔波挑之势;在尽兴挥洒中,笔法收放自如,表现出一种大气磅礴,沉着痛快,洒脱奔放之不凡气质。而仔细品味于先生之结字特点,不仅具有北碑之沉雄大气,更兼有『苏字』之奇崛豪迈;以北魏碑刻之扁方,倚斜为体势并融入『苏字』之沉雄洒脱,似斜反正,奇险中见平正,平正见险绝,使之妙趣横生,天真烂漫。其谋篇布白,在整体的起承转合中更见匠心独运之大家风范。正如有位学者所言:『于右任先生的诸多书体中,尤以行书为最佳,是他数种书体之佼佼者。开百年来行书之风范,是百年来众多书法家难以企及矣。』笔者以为,这话是颇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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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在谈起于右任先生的书法艺术时,不能不谈及的是他的草书艺术——『标准草书』。

1111为了学习草书艺术,他从一九二七年前后,已经开始搜集整理前代书法家的草书珍品、论著,潜心书理、书艺的研究。在今草的基础上对历代草书加以总结,创立了影响深远的『标准草书』,并在一九三二年发起成立草书研究社,创办草书月刊。草书标准化是汉字改革的重大课题,需要进行搜集、分析、研究、整理等繁杂而细致的大量工作。也需要时代和历史的考验,时间的检验以及全民的认同,更需要具有无比强大的勇气和锲而不舍的精神。

1111于右任先生秉承主持以改革文字『迅速适用』利于国家建设为目的的标准草书,其检验原则为八个字,即『易识』、『易写』、『准确』、『美丽』(显而易见,这是文字的标准,而非书法艺术的标准)。从最初的收集前代书家的书迹墨痕开始,到一九四二年对『百衲本』的再次临写并刊印问世,历时整整十五个春秋。此后,先生仍然多次对『百衲本』进行整理修订,反复推敲,尽求完善。甚至在他晚年所刊印的第九次版本,依然可以看到修改的痕迹。由此可见先生谦逊诚恳的高尚品德和谨严治学,精益求精的学者风范。于右任先生不遗余力,历时数十载矢志不渝,大力推广标准草书,而他所开创的这一课题之本身就是『利天下,利万世』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事。若细究其对民族,对国家,对艺术之贡献大致有以下三点:(1)从历代草书作品中精选集字,其《标准草书》《草圣千字文》给多少年来形体无定的草书定了形,制定了相应的『标准』。(2)给历代草书作品『偶加排比』简单形式,建立了具有代表性的符号。(3)从文字、书艺出发,归纳总结了草书之书理,其意义不仅是书法艺术上的贡献,更是文字改革领域的巨大贡献。

1111于右任先生从『余中年学草,……』到五十年代开始的老年变法,他的草书作品在体势上依然遵守其传统标准,然而,在用笔,结字、章法上则不断追求态势美,韵味足的大胆尝试,使自己的书法艺术更加完美,更加抒情,更加趋于个性化。体现出他『达其性情,形其哀乐』,『取会风骚之意』,『本乎天地之心』进入了写意抒情之高度艺术境界。

1111首先他以果敢、大气、豪迈的政治家气魄,独特睿智的艺术感悟,在用笔技法上采用不同的提按,导送,推转,使笔下产生了强弱,粗细,疾徐等丰富变化。而晚年更能于流畅中求生涩,流畅中求波磔之变化,不仅表现出韵味十足的节奏之美,韵律之美,让他的起笔,运笔、收笔更加藉蕴含蓄,耐人寻味。

1111其次他多少年来刻苦对书理、书艺以及字体结构进行了认真系统的研究,总结出了『忌交』『忌融』『忌眼多』『忌平行』的基本原则。追求『简净』『险奇』『奇崛』『豪迈』新的审美趋向。即使一个字重复出现时,都能处理得各具特色,绝不雷同。『四忌』是他对前人结字美的分析总结,更是对书法传统美学理论的继承与发展,表现出有别于传统『中和之美』的新艺术境界。

1111再次他以博大胸襟,激情奔放的诗人气质,学贯中西的学识;以及他的精神、气度、修养、情操无一不在书法艺术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豪放、劲健、清奇、旷达的书风中流露出雄浑、冲淡之大美艺术境界。

1111从以上的论述中,我们不难看出于右任先生之所以能够在书法上取得卓越而巨大的艺术成就,并在中国书法艺术史上书写出重重一笔,是与他出身贫民百姓,时刻不忘劳苦大众,以民为本,施政为民的思想理念以及拳拳的爱国之心,有着极大的因素和不可分割的作用。尤其是他那首哀婉、凄切的怀乡诗不知打动过多少海外游子,更能让人感受到他那伟大的爱国赤诚之心,而书法艺术上的巨大成功,正是建立在这无比坚实的基础上。卓越的艺术贡献,成为中国近现代书法史上的一座高峰,更为弘扬中华传统文化思想,凝聚华夏炎黄子孙的向心力,做出了不朽的贡献,必将为中华民族书法史写下光辉灿烂的篇章。

诗曰:

于公原是农家子,

施政为民慰平生。

融今汲古垂青史,

继往开来创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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